澹台明朗让人端来了一大盆炭火,猛地拽过澹台烬的衣领,将他的头压在碳火炉边,竟是要亲手毁他的容,折磨他。

    澹台明朗快意的笑着,眼中有着病态的执着。

    琳琅不断地挣扎,可按着她的士兵力气极大,她根本挣不脱,反而因为强行用力,使得自己的胳膊像是断裂一般的疼。

    澹台烬苦苦支撑在炉火旁,琳琅也心悸不已。

    她不由得大声叫喊起来:“不要,不要,殿下!”

    琳琅的突然开口,引起了澹台明朗的注意,他转过脸来,看了看琳琅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手底下的澹台烬,饶有兴趣道:“我记得这是跟你一起长大的那个婢女?”

    澹台烬抿着唇沉默不语,澹台明朗笑起来:“你不说话也可以。”

    他一边死死按着澹台烬,一边愉快的对一旁的士兵道:“去找几条野狗来。”

    他嘴角露出恶劣的笑:“三弟,我要你亲眼看着身边亲近的人,被兽类撕碎的样子。”

    澹台烬的挣扎一停顿,琳琅的心跳也停了一瞬。

    她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别人的。

    荆兰安突然开口阻止:“大殿下,你还记得无忧公主吗?”

    澹台明朗愣愣地看向荆兰安,显然这个名字,唤起了他的某些记忆。

    “……你是说,姑姑?”

    澹台明朗记得自己的姑姑对自己很好,虽然总是病恹恹的,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六岁以后澹台明朗就没见过姑姑了,后来姑姑嫁给了夷月族出身的一个将军,虽然姑姑每次都会送些吃食,送些一词半句的进来关心他,但是他讨厌夷月族,很久没见过她,后来他听说姑姑难产死了,他还伤心了好久。

    在柔妃活着的那段艰难岁月里,唯一对他好的,是澹台无忧。

    荆兰安闭了闭眼。

    当年的澹台无极确实有个亲妹妹,那时澹台明朗才三岁,先太后病重,想要自己的女儿陪伴在身边,可澹台无极说妹妹出去给太后祈福了,其实是身体病弱早在太后之前就去了,澹台无极为了自己的母亲着想,没有将这件事告知任何人,反而装出一副公主还活着的假象,公主身边的亲近的侍从宫女,都被杀干净了,没人知道公主的宫殿里早就没人了。

    太  后仙逝后,正好柔妃嫁了进来,这也是荆兰安觉得澹台无极被迷惑了的原因,因为他将自己亲妹妹的名字给了小无,让小无完全代替了自己亲妹妹的存在。

    而小无在成为澹台无忧后,对澹台明朗很好,荆兰安现在才知道小无是个多有远见的人,或许不是远见,小无给荆兰安的感觉更像是知道了未来的一切,她居然算到了今日,可以保下自己女儿一命。

    这个秘密就只有她、月阮阮以及澹台无极知道。

    荆兰安对小无从心底感到恐惧,每次见到她都毛骨悚然,在成为大司祭后,她也曾前往过夷月族的禁地,那里只有一个倒塌的祭台,唯一特别的就是祭坛上有个浅浅的印坑,上面摆放的东西只有指甲大小,那东西早在多年前就被小无的父亲拿走了,现在在何处已无人可知。

    荆兰安把琳琅养大,她虽然惧怕着她的生母,但琳琅是个会哭会闹会笑的正常孩子,人心都是肉长的,每次见到琳琅,荆兰安都会想到自己女儿长大后的样子,她能狠得下心出卖澹台烬,可她做不到看着琳琅去死。

    所以她决定撒谎,哪怕澹台明朗回去开宗庙,得出的结论也会是一样的,哪怕此公主非彼公主,但后来对澹台明朗关怀有加的,确实是琳琅的生母:

    “琳琅就是无忧公主和月将军的女儿。”

    “什么?”

    澹台明朗和琳琅同时一怔,不可思议的看向荆兰安。

    荆兰安继续道:“当初公主难产生下了琳琅,月将军是夷月族人,对柔妃很忠心,便托我将琳琅送到澹台烬身边,替他尽忠。”

    “大殿下,你的名讳是澹台明朗,而琳琅的名字就是根据你的名字取得。”

    澹台烬也匪夷所思地看着琳琅。

    琳琅面对澹台烬的目光,心慌意乱。

    “不,不是的,我不是的我的生母只是一个侍女!”琳琅听荆兰安的话听得尴尬,这么瞎谎话兰安姑姑也编的出来,而且哪有这么脑残的父亲让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去替他尽忠啊!!

    荆兰安说:“为了防止琳琅知道真相后,对我们心生怨怼,我们一直骗她是宫女所生。若大殿下不信,可以去问问月将军。”

    荆兰安派在景国的夷月族密探回报,月珙瞿三日前重伤不治,已经死在盛景两国的战场上了,此时的真相当然是她怎么编就是怎么了。

    可澹台明朗信了,正是因为这个谎言只要他一回国就能戳破,也正是因为他不信荆兰安会冒着她女儿的安危来欺骗他,更是因为夷月族上下忠心到没脑子的传言深入人心。

    谁会知道这竟是一个乍一听乱七八糟,仔细一查毫无破绽的谎言呢?

    澹台明朗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呈现出一种被邪教迷惑了的痴呆感。

    他仔细看了看琳琅的脸,他其实已经记不起来姑姑的样貌了,他只记得年幼时,姑姑面色惨白,样貌不佳,可母后死后,他依稀记得,姑姑确实有一双美丽到极致的眼睛,哪怕琳琅只剩下一只左眼,也依旧美的惊心的眼睛。

    澹台明朗温和的笑起来:“放开她。”

    骤然挣脱士兵的桎梏,琳琅起来就想去到澹台烬身边,被荆兰安拦住了。

    澹台明朗头疼的抚了抚额头:“罢了,还是看管起来。”

    他看上去十分的和蔼,和颜悦色的对琳琅道:“表妹毕竟和三弟相处了多年,不忍心也是有的,这样,我下手快点,别怕。”

    他竟然连表妹都开始叫上了,毕竟荆兰安的话听上去很有道理,就连拦着她的士兵也恭谨起来,注意着不碰到琳琅。

    澹台明朗说着,手上猝不及防的用力,火舌弹跳起来,差一点舔舐到澹台烬那张如玉的脸庞。

    “住手,我虽然答应你杀了澹台烬,可没答应你眼睁睁的看着你折磨他!”

    澹台烬毕竟是公主唯一的骨肉,荆兰安眼中含泪的再次出来阻止。

    “你闭嘴!”

    澹台明朗被三番两次的被阻止,本就不稳定的精神动摇起来,双目猩红地怒吼:“看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澹台烬看向澹台明朗,快速道:“你的故事我听懂了,可你的故事与我无关。若要报仇,你应该去找澹台无极,我不欠你什么!”

    澹台明朗居然委屈地哭了出来,泪水从鼻尖滑落,他大吼道:“你欠我!明明都是你的错。我要让你受尽千般苦楚,我要折磨的你不成人形,我要你跪下来求我杀了你!”

    琳琅看得目瞪口呆,澹台明朗明明那么凶狠恶毒的说着话,哭得却像充满冤屈的孩子。

    澹台烬与炉火也是近在咫尺,他看着澹台明朗说道:“今日我是逃不过了,可有件事,我一定要弄清楚。”

    澹台明朗笑了起来,突然就放开了澹台烬,想让他做个明白鬼,并且让人搬了把凳子坐下来,累了歇一会儿,并且强迫琳琅也坐在椅子上,和他并排坐在一起。

    他刚刚还对着澹台烬又是恨又是哭的,转脸面对琳琅就开始慈和的笑了起来,就连他身后那位女道长也慈眉善目的对着琳琅点了点头。

    琳琅与澹台烬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

    他们澹台家的精神都不是很稳定,突然兄友弟恭起来,给澹台烬让出了一片展示的舞台。

    澹台烬坚强的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了整衣冠,转身看向荆兰安,伸手去握荆兰安的手,他的神色很平静,但琳琅从心里生出了一片寒意。

    他仍旧执着于那个问题:“你为何叛我?”

    荆兰安垂下眼眸,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浑身颤抖着将手从澹台烬冰冷的手心中抽出:“兰安不该背叛殿下,是兰安的错,可是兰安现在有了扶崖,有了自己的女儿。”

    她抬起眼来目光直视澹台烬:“一个人一旦拥有了感情,她就有了羁绊,她将不再是坚不可摧,扶崖不幸走失,是明朗殿下寻回了她,兰安不想背叛殿下,可兰安更不想失去女儿。”

    “从前我无儿无女,将你视若己出,可比起你的阴郁难解,我的女儿是那么的纯洁和美好。”荆兰安说着这样的话,澹台烬安静的听着。

    可琳琅在一旁无声的流泪,随着荆兰安的话语,一颗心像是慢慢慢慢沉到了湖底。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活下来,我想没有人会选择你。”

    “是吗?”

    澹台烬轻声道,他看上去颓废而又孤冷,让人舍不得抛弃他:“那我们之间的感情呢?难道你就忍心……”

    “殿下!”

    荆兰安骤然打断了他,冷声道:“我已经发现了,你的胸膛里,装得不是人心,是一块捂不热的铁。”

    “莹心为什么离开你,我已经知道了,她背叛了你,若不是琳琅,你恐怕不会放过她,”荆兰安说着,流下了眼泪,“是我和莹心把你扶养长大的,我们的背叛对你来说和其他人的背叛并无两样,我们并不是特殊的。”

    澹台烬歪着头,看上去疑惑又不解,他像是完全不能理解荆兰安的理由和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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