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琪……
程越铭低头望着鞋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一旁的孙喆瞥了一眼他，接着闭目养神。他早就看出他有点不对劲。
从早上那两个姑娘进电梯的时候，他就迅速觉察出来了。他从没见过程越铭脸上有如此不自在的微表情，明显在回避什么。这是今天的第一个令人惊讶之处。
程越铭把物业经理叫过来交代的那些事，是今天的第二个惊讶之处。在程越铭问到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姓名的时候，孙喆已经感到很惊讶。
物业经理说，“她叫王琪。”
“王琪……”
“对，程总，就是那位穿灰色运动装，头上扎个包的女士，她叫王琪，打电话约时间的也是她。”
程越铭脸上一闪而过的欣喜被孙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刻他的惊讶达到了顶峰。
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做好事不留名，他对这姑娘有意思？
孙喆太了解程越铭了，他追求姑娘，不能称之为“追求”。
程越铭从不会费尽心思地追求姑娘，撇开想主动认识他的，凡是他主动认识的，要正式成为男女朋友的关系，最多不过一餐饭，两通电话的事。
孙喆认识程越铭三十四年了，别人都是“开裆裤”情谊，这俩人是“产房”情谊。三十四年前同一个产房降生的小婴儿，一个比一个哭得大声。两位母亲交谈甚欢，惺惺相惜，只可惜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否则娃娃亲当天就定下了。
所以当孙喆听到程越铭为了老太太要和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结婚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联姻是你们有钱人祖传的爱好吗？”
“老太太高兴就好。我无所谓。”程越铭夹着烟，另只手接过孙喆递过来的纸张。
“协议我修改了一些细节，其他没问题了。过几天带着她一起去做公证。”
“嗯……”程越铭淡淡地应着，修长的手指轻点着烟灰。
“没别的事了？把我叫来一趟，给你送份协议，陪你在这抽烟？”孙喆疑惑地看着程越铭。
程越铭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他从小到大都这样，仿佛这个三十四岁的灵魂早就住进了这一具身体里。
程越铭不爱笑，对所有事也都是云淡风轻的。
财务报表亏损了，他说亏就亏了，下个季度会有变化的。
官司输了，他说输就输了，这点钱也赔得起。
和女朋友分手了，他说分就分了，下一个还会来的。
买了新的手表，出差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他说丢就丢了，再买一个就是。
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又好像对任何事都把握有度。
孙喆了解他，但看不透他。
“我没事，你要也没事就上去一起吃个晚饭，我今天订婚。”
“可别……你订婚这事我一个外人就不参加了，我先回去了。”孙喆推了推眼镜，把自己塞进了车里。
程越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弯下腰，透过车窗问孙喆，“你有没有认识专打离婚类案件的律师？”
孙喆更疑惑了：“有……可你协议不是拟好了么？条款都很清晰，况且你说过你和她已经明确过互不干涉的……”
“防一手。”他拍拍车窗，“你走吧，我上去了。”
穿过一楼客厅，还没上楼梯就听到二楼餐厅的欢声笑语，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程越铭是喜欢清净的，回来陪老太太吃饭也要一个人回来。听这声音，看来是伯父伯母和堂哥堂姐都来了。
程越铭父母走得早，在订婚这样的好日子，伯父伯母也算程越铭的半个父母了，老太太让他们作为长辈撑场面也是应该的。
“诶？阿铭啊，你回来了？快来快来。”堂哥第一个发现他站在楼梯口，“刚刚打你电话怎么一直忙音呢，说好让你跟着老李一起去接咱们亲家的。”
程越铭不说话，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阿铭，怎么今天穿得这么随意，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看小钰，穿得多漂亮，衬得人更漂亮了。”奶奶一边嗔怪道，一边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邹钰转过头，对上了程越铭的眼睛。
两人足足愣了有五秒钟。
程越铭嘴巴微张，眉头紧皱，一脸不可置信，这五秒钟已经顾不上表情管理了。自己在酒吧守株待兔了三天，缠绵悱恻了一个晚上，念念不忘了半个月，绕了这么一大圈费尽心思打听到名字的人，就是自己那个没见过面的协议妻子？
荒谬。
还是邹卫平先看出了不对劲，他连忙开口道，“看看，小钰今天那么漂亮，阿铭都快认不出了。”
程越铭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讲不出一个音节。
邹钰今天穿了一件合身的鹅黄色旗袍，长发挽起来，手上戴了一只小巧精致的玉镯子，程越铭看出来，那只镯子原本是奶奶的。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那一晚的画面突然涌现，她原以为这只是她生活中一个无聊的小插曲。
他……他居然不是干那个的？那他跟着我？那他还讨价还价？那他对那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接受得顺理成章？这就是公子哥的癖好？邹钰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程越铭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他迅速把脸上的惊讶收起来，换成了礼貌的笑容。
【问问那个物业的什么狗屁经理，是不是连个人名也能记错。】
程越铭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下几个字。
“叔叔好，阿姨……”
“叫我杨姐吧，小钰也是这么叫我的。”杨丽笑得很灿烂。虽然在此之前她对自家丈夫给女儿说定的这门亲事还感到荒唐，今天和亲家见了面之后，发现邹卫平还真的有点眼光。
这样的家世，这样一表人才的如意郎君，抛开没有感情基础这一点，在婚恋市场上简直称得上是上等佳品了。
这一餐饭吃下来，整张桌子只有两个人心事重重。
大伯伯母和邹家夫妇相谈甚欢，推杯问盏，各自谈论自己孩子的优点，时不时还把他们小时候的糗事拿出来说一说，哈哈大笑。
邹锦邹锐两个小朋友不知道今晚是什么场合，只知道妈妈交代了必须乖乖坐着，不准乱动，哪也不许去。只得一边吃饭一边偷瞄身边这个好看的……叔叔。
“叔叔，你是我姐姐的什么人啊？为什么以前没见过你。”
邹锐率先发问，邹锦在一旁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妈妈说了，要叫姐夫！”
虽然只比弟弟早出生了三分钟，邹锦还是颇有大姐姐的风范，一脸严肃地说。
程越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捏了邹锐的小脸，“你也可以叫我叔叔。”
奶奶看着般配的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卫平啊，要是你妈妈还在，她现在一定比我更高兴！”
邹卫平顺势接下话茬，“秀姨就像我的妈妈，您高兴了，我才会高兴，小钰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她做您的孙媳妇，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要好好孝敬您。”
这老头子为数不多的圆滑和情商，全用在老太太身上了。邹钰心里想。
她在饭桌上一直低着头吃饭，默不作声，时不时抬起头表演一下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眼神不敢乱晃，就怕碰上程越铭的目光。
酒足饭饱，长辈们还在谈笑风生，小朋友在保姆的陪同下玩得开心。
邹钰觉得胸口闷，站起来说要去外面走走。
“阿铭，陪她去走走，去吧。”老太太挥挥手，冲着程越铭眨了眨眼，有点调皮。
程越铭勾起嘴角，“好，奶奶，你就在这好好跟叔叔叙叙旧，我陪邹钰去走走。”
他的话接得很自然，在邹钰心里听起来却不太自然。
深秋的夜晚凉风阵阵，邹钰本想着从家里出来坐上车再到程家，全程都在室内开着暖气的地方不会太冷，所以没穿外套。
她顺手捞起杨丽的大衣穿在身上，浅米色的大衣配上鹅黄色的旗袍，显得更温柔动人，和那天晚上程越铭看到的张扬明艳的她又截然不同。
她到底有几个面？真令人好奇。
花园里种了很多邹钰叫不上来名字的花花草草，平时估摸着都是保姆在打理，假山池子旁有个贵妃椅，老太太午休时间都会在这晒晒太阳小憩一会。
邹钰走进小凉亭，下意识地摸外套的口袋，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衣服，今天出门也没有带烟。
“不知道你爱不爱抽这个。”香烟盒子和打火机一并递了上来。
邹钰靠在柱子上，摇了摇头，伸手把头上的夹子拿下，长发散落，宛如月光般清冷纯洁。
程越铭看得有点出神了。
“在你家，还是得装乖乖女，不能抽烟。”
程越铭失笑，“做你最自在的事情就好。”他倒是不客气，点燃火机，白色的烟圈在夜色中不断旋转跳跃，最终隐藏在空气里消失不见。
邹钰把外套脱下，轻放在较远处。她知道杨丽不喜欢烟味，不让邹卫平在房间里抽烟，免得衣服沾上烟味令她不悦。
程越铭看到她的举动，便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递给了邹钰，示意她穿上。
邹钰老老实实披上大衣，衣服上柔顺剂的香味和薄荷烟草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包裹着她。
她看到程越铭黑色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不可遏制地回忆起那晚的旖旎画面，脸有点微微发烫。
“那份……”
“我想说……”
沉默了半晌，两人突然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程越铭说。
“那份协议我一定会遵守的，您放心，程总，不该拿的我不会拿，到时间我会立马走人，不给你添任何麻烦。”邹钰抬头望向程越铭，“我……我也不会用那些事来……威胁你，你放心。”
“威胁我？”程越铭疑惑。
“嗯……你今天看到我那么惊讶，不是在担心我用那天晚上的事情……要挟你，坐地起价吗？”
这都哪跟哪啊。
程越铭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啊？”这回轮到邹钰疑惑了。
这都哪跟哪啊。
程越铭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那种随便和别人上床的人。”
邹钰有点想笑，“上回不是付过钱了么，不算随便。”
程越铭站直身体，朝着邹钰走过来，他的眼睛深深地望着邹钰，说道，“协议我今天没带，不签了，改天再说。”
“改天是哪天？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就忘带了呢？我可以跟你回办公室拿。”邹钰有些急了。这家伙该不会是不想给钱吧。
“等我想好了哪天再告诉你。”程越铭有意要占上风。
邹钰说：“我也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一年内，你的私人感情如何是你的事，我不会介入。我暂时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也不会作风不端，在外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让你的名誉受损。”
为了让程越铭放心跟她签协议，好拿到她的初始资金，邹钰迫不及待地保证。
程越铭看她急于澄清，虽知道她的用意在何处，但听到后面这一句话，内心还是忍不住有点波澜。
“协议里提到的每个节点现在都作废了，钱明天我让人直接一次性转给你。”
“好！”邹钰的眼睛亮了，思考了两秒钟立刻开口拒绝，“不行，我不能占你便宜！50%……”
“听你的。”
“每周五晚上，一起回来陪奶奶吃个晚饭。”
“好！”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不行……”
程越铭说，“做戏做全套，何婶和司机老李在这，你不和我住在一起，岂不是露馅了？”
邹钰呼了一口气：“不行，等会我和奶奶解释一下，我有工作要忙，最近还有可能飞回北京一趟，搬过来的事晚点再说。”
“随你。”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如果是因为害羞就不必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你……”邹钰吃瘪，程越铭看着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又占了一次上风。
“你提了那么多要求，换我也提一次了，程总。”
“叫我程越铭。”
“程越铭。”
“你说。”
“遵守你的职业道德，不许再提那晚的事情，如果你想故意看我尴尬，窘迫的样子，我会认为你是个小人。”
“好。”
邹钰倒是没想到他这么爽快。不止这句话答应得爽快，转账也很爽快。如果以后在工作上都能遇到这样的合作伙伴实在是太完美了。
“邹钰。”
“嗯？明天有空吗？把证领了。”
“啊？”
“我的意思是，早点完成任务，早点让奶奶开心。”
程越铭低头望着鞋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一旁的孙喆瞥了一眼他，接着闭目养神。他早就看出他有点不对劲。
从早上那两个姑娘进电梯的时候，他就迅速觉察出来了。他从没见过程越铭脸上有如此不自在的微表情，明显在回避什么。这是今天的第一个令人惊讶之处。
程越铭把物业经理叫过来交代的那些事，是今天的第二个惊讶之处。在程越铭问到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姓名的时候，孙喆已经感到很惊讶。
物业经理说，“她叫王琪。”
“王琪……”
“对，程总，就是那位穿灰色运动装，头上扎个包的女士，她叫王琪，打电话约时间的也是她。”
程越铭脸上一闪而过的欣喜被孙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刻他的惊讶达到了顶峰。
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做好事不留名，他对这姑娘有意思？
孙喆太了解程越铭了，他追求姑娘，不能称之为“追求”。
程越铭从不会费尽心思地追求姑娘，撇开想主动认识他的，凡是他主动认识的，要正式成为男女朋友的关系，最多不过一餐饭，两通电话的事。
孙喆认识程越铭三十四年了，别人都是“开裆裤”情谊，这俩人是“产房”情谊。三十四年前同一个产房降生的小婴儿，一个比一个哭得大声。两位母亲交谈甚欢，惺惺相惜，只可惜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否则娃娃亲当天就定下了。
所以当孙喆听到程越铭为了老太太要和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结婚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联姻是你们有钱人祖传的爱好吗？”
“老太太高兴就好。我无所谓。”程越铭夹着烟，另只手接过孙喆递过来的纸张。
“协议我修改了一些细节，其他没问题了。过几天带着她一起去做公证。”
“嗯……”程越铭淡淡地应着，修长的手指轻点着烟灰。
“没别的事了？把我叫来一趟，给你送份协议，陪你在这抽烟？”孙喆疑惑地看着程越铭。
程越铭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他从小到大都这样，仿佛这个三十四岁的灵魂早就住进了这一具身体里。
程越铭不爱笑，对所有事也都是云淡风轻的。
财务报表亏损了，他说亏就亏了，下个季度会有变化的。
官司输了，他说输就输了，这点钱也赔得起。
和女朋友分手了，他说分就分了，下一个还会来的。
买了新的手表，出差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他说丢就丢了，再买一个就是。
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又好像对任何事都把握有度。
孙喆了解他，但看不透他。
“我没事，你要也没事就上去一起吃个晚饭，我今天订婚。”
“可别……你订婚这事我一个外人就不参加了，我先回去了。”孙喆推了推眼镜，把自己塞进了车里。
程越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弯下腰，透过车窗问孙喆，“你有没有认识专打离婚类案件的律师？”
孙喆更疑惑了：“有……可你协议不是拟好了么？条款都很清晰，况且你说过你和她已经明确过互不干涉的……”
“防一手。”他拍拍车窗，“你走吧，我上去了。”
穿过一楼客厅，还没上楼梯就听到二楼餐厅的欢声笑语，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程越铭是喜欢清净的，回来陪老太太吃饭也要一个人回来。听这声音，看来是伯父伯母和堂哥堂姐都来了。
程越铭父母走得早，在订婚这样的好日子，伯父伯母也算程越铭的半个父母了，老太太让他们作为长辈撑场面也是应该的。
“诶？阿铭啊，你回来了？快来快来。”堂哥第一个发现他站在楼梯口，“刚刚打你电话怎么一直忙音呢，说好让你跟着老李一起去接咱们亲家的。”
程越铭不说话，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阿铭，怎么今天穿得这么随意，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看小钰，穿得多漂亮，衬得人更漂亮了。”奶奶一边嗔怪道，一边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邹钰转过头，对上了程越铭的眼睛。
两人足足愣了有五秒钟。
程越铭嘴巴微张，眉头紧皱，一脸不可置信，这五秒钟已经顾不上表情管理了。自己在酒吧守株待兔了三天，缠绵悱恻了一个晚上，念念不忘了半个月，绕了这么一大圈费尽心思打听到名字的人，就是自己那个没见过面的协议妻子？
荒谬。
还是邹卫平先看出了不对劲，他连忙开口道，“看看，小钰今天那么漂亮，阿铭都快认不出了。”
程越铭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紧，讲不出一个音节。
邹钰今天穿了一件合身的鹅黄色旗袍，长发挽起来，手上戴了一只小巧精致的玉镯子，程越铭看出来，那只镯子原本是奶奶的。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那一晚的画面突然涌现，她原以为这只是她生活中一个无聊的小插曲。
他……他居然不是干那个的？那他跟着我？那他还讨价还价？那他对那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接受得顺理成章？这就是公子哥的癖好？邹钰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程越铭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他迅速把脸上的惊讶收起来，换成了礼貌的笑容。
【问问那个物业的什么狗屁经理，是不是连个人名也能记错。】
程越铭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下几个字。
“叔叔好，阿姨……”
“叫我杨姐吧，小钰也是这么叫我的。”杨丽笑得很灿烂。虽然在此之前她对自家丈夫给女儿说定的这门亲事还感到荒唐，今天和亲家见了面之后，发现邹卫平还真的有点眼光。
这样的家世，这样一表人才的如意郎君，抛开没有感情基础这一点，在婚恋市场上简直称得上是上等佳品了。
这一餐饭吃下来，整张桌子只有两个人心事重重。
大伯伯母和邹家夫妇相谈甚欢，推杯问盏，各自谈论自己孩子的优点，时不时还把他们小时候的糗事拿出来说一说，哈哈大笑。
邹锦邹锐两个小朋友不知道今晚是什么场合，只知道妈妈交代了必须乖乖坐着，不准乱动，哪也不许去。只得一边吃饭一边偷瞄身边这个好看的……叔叔。
“叔叔，你是我姐姐的什么人啊？为什么以前没见过你。”
邹锐率先发问，邹锦在一旁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妈妈说了，要叫姐夫！”
虽然只比弟弟早出生了三分钟，邹锦还是颇有大姐姐的风范，一脸严肃地说。
程越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捏了邹锐的小脸，“你也可以叫我叔叔。”
奶奶看着般配的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卫平啊，要是你妈妈还在，她现在一定比我更高兴！”
邹卫平顺势接下话茬，“秀姨就像我的妈妈，您高兴了，我才会高兴，小钰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她做您的孙媳妇，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要好好孝敬您。”
这老头子为数不多的圆滑和情商，全用在老太太身上了。邹钰心里想。
她在饭桌上一直低着头吃饭，默不作声，时不时抬起头表演一下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眼神不敢乱晃，就怕碰上程越铭的目光。
酒足饭饱，长辈们还在谈笑风生，小朋友在保姆的陪同下玩得开心。
邹钰觉得胸口闷，站起来说要去外面走走。
“阿铭，陪她去走走，去吧。”老太太挥挥手，冲着程越铭眨了眨眼，有点调皮。
程越铭勾起嘴角，“好，奶奶，你就在这好好跟叔叔叙叙旧，我陪邹钰去走走。”
他的话接得很自然，在邹钰心里听起来却不太自然。
深秋的夜晚凉风阵阵，邹钰本想着从家里出来坐上车再到程家，全程都在室内开着暖气的地方不会太冷，所以没穿外套。
她顺手捞起杨丽的大衣穿在身上，浅米色的大衣配上鹅黄色的旗袍，显得更温柔动人，和那天晚上程越铭看到的张扬明艳的她又截然不同。
她到底有几个面？真令人好奇。
花园里种了很多邹钰叫不上来名字的花花草草，平时估摸着都是保姆在打理，假山池子旁有个贵妃椅，老太太午休时间都会在这晒晒太阳小憩一会。
邹钰走进小凉亭，下意识地摸外套的口袋，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衣服，今天出门也没有带烟。
“不知道你爱不爱抽这个。”香烟盒子和打火机一并递了上来。
邹钰靠在柱子上，摇了摇头，伸手把头上的夹子拿下，长发散落，宛如月光般清冷纯洁。
程越铭看得有点出神了。
“在你家，还是得装乖乖女，不能抽烟。”
程越铭失笑，“做你最自在的事情就好。”他倒是不客气，点燃火机，白色的烟圈在夜色中不断旋转跳跃，最终隐藏在空气里消失不见。
邹钰把外套脱下，轻放在较远处。她知道杨丽不喜欢烟味，不让邹卫平在房间里抽烟，免得衣服沾上烟味令她不悦。
程越铭看到她的举动，便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递给了邹钰，示意她穿上。
邹钰老老实实披上大衣，衣服上柔顺剂的香味和薄荷烟草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包裹着她。
她看到程越铭黑色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不可遏制地回忆起那晚的旖旎画面，脸有点微微发烫。
“那份……”
“我想说……”
沉默了半晌，两人突然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程越铭说。
“那份协议我一定会遵守的，您放心，程总，不该拿的我不会拿，到时间我会立马走人，不给你添任何麻烦。”邹钰抬头望向程越铭，“我……我也不会用那些事来……威胁你，你放心。”
“威胁我？”程越铭疑惑。
“嗯……你今天看到我那么惊讶，不是在担心我用那天晚上的事情……要挟你，坐地起价吗？”
这都哪跟哪啊。
程越铭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啊？”这回轮到邹钰疑惑了。
这都哪跟哪啊。
程越铭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那种随便和别人上床的人。”
邹钰有点想笑，“上回不是付过钱了么，不算随便。”
程越铭站直身体，朝着邹钰走过来，他的眼睛深深地望着邹钰，说道，“协议我今天没带，不签了，改天再说。”
“改天是哪天？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就忘带了呢？我可以跟你回办公室拿。”邹钰有些急了。这家伙该不会是不想给钱吧。
“等我想好了哪天再告诉你。”程越铭有意要占上风。
邹钰说：“我也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一年内，你的私人感情如何是你的事，我不会介入。我暂时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也不会作风不端，在外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让你的名誉受损。”
为了让程越铭放心跟她签协议，好拿到她的初始资金，邹钰迫不及待地保证。
程越铭看她急于澄清，虽知道她的用意在何处，但听到后面这一句话，内心还是忍不住有点波澜。
“协议里提到的每个节点现在都作废了，钱明天我让人直接一次性转给你。”
“好！”邹钰的眼睛亮了，思考了两秒钟立刻开口拒绝，“不行，我不能占你便宜！50%……”
“听你的。”
“每周五晚上，一起回来陪奶奶吃个晚饭。”
“好！”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不行……”
程越铭说，“做戏做全套，何婶和司机老李在这，你不和我住在一起，岂不是露馅了？”
邹钰呼了一口气：“不行，等会我和奶奶解释一下，我有工作要忙，最近还有可能飞回北京一趟，搬过来的事晚点再说。”
“随你。”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如果是因为害羞就不必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你……”邹钰吃瘪，程越铭看着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又占了一次上风。
“你提了那么多要求，换我也提一次了，程总。”
“叫我程越铭。”
“程越铭。”
“你说。”
“遵守你的职业道德，不许再提那晚的事情，如果你想故意看我尴尬，窘迫的样子，我会认为你是个小人。”
“好。”
邹钰倒是没想到他这么爽快。不止这句话答应得爽快，转账也很爽快。如果以后在工作上都能遇到这样的合作伙伴实在是太完美了。
“邹钰。”
“嗯？明天有空吗？把证领了。”
“啊？”
“我的意思是，早点完成任务，早点让奶奶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