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钰是第一次来昭泰。
一进门，一楼的大厅金碧辉煌，吊顶，地面，灯具都是中世纪欧洲复古风格，一侧的整面海洋馆里，美人鱼在水下翩翩舞动，引得不少游客驻足。墙上每隔两米挂着一副艺术画作，前台是芝麻白大理石的桌面，桌面上摆着两颗迎客松摆件，这个配色在暖光灯下显得尤为突兀。
邹钰偏过头低声对王琪说：“这里的设计师要在我们创意组，是会被我开掉的。”
两人相视一笑。
三楼的宴会厅的暖气很足，一进门，邹钰把大衣脱下抱在手上。里头约摸有一百多人，觥筹交错，三三两两贴面交谈，多数是本地的企业家，在上周的展会上都露过面，邹钰对他们都有些印象。
王琪碰了下她的手臂，指了指另一个角落。
“那个就是赵沅沅，最近接了两个代言，拍了个出圈的美妆广告那个，那只口红色号现在叫沅沅色了。不过听说……也是个爱摆架子的……”
一个在江州小有名气的广告明星，一双丹凤眼十分迷人，穿着黑色的皮衣搭配长筒靴，助理忙前忙后的，又是为她补妆，又是为她端茶倒水。
张丛光在角落里，和两位男士谈笑风生，旁边站着的那位个子高挑的美女，想必就是今晚的女主角张芸芸小姐了。
她一身红色一字领连衣裙，很是美丽。
邹钰上前，等张丛光和另外两位男士寒暄过后，恭恭敬敬地伸出手，“您好，张总，我是纳美传媒的小邹，这位是小王，很荣幸能来参加您的宴会。”她的笑容明媚，语速从容不迫。
王琪从包里拿出一份包好的小礼物，双手递给了张芸芸，“张小姐，祝您生日快乐，小小礼物希望您会喜欢。”
“谢谢，破费了。”张芸芸礼貌地接过礼物，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是个冰山美人。
张丛光一只手晃着酒杯，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邹钰的手掌，手指在手掌中轻捏了一下。
“邹小姐，王小姐，你们好，我这儿还有两位重要的客人，你们请自便，待会儿我再过去找你们。”
说完，冲着邹钰暧昧一笑，握着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提高了音量说，“邹小姐，我们可以单独找时间聊聊。”
旁边的两位男士玩味地笑笑，向张丛光投去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张丛光个子不高，和邹钰基本平视，他的眼睛看向邹钰，似有暧昧。
邹钰也不愠不怒，这样的大老板在北京她见过太多了。保持笑容，把手抽了出来。
随手拿起服务员盘子里的香槟，两人往沙发上一坐。不少客人被邹钰吸引了目光，一路追随着她的美背。
王琪瞬间泄了气，“我感觉这个张总不会搭理我们。”
邹钰不紧不慢地说，“没事，我们就在这等着，等他接待了那两位贵客之后，找准时机再上去，守株待兔嘛，咱俩以前不是老干这事儿。”
“那是以前，以前师兄还能带带我们，现在一个熟人也没有，咱们就这么硬闯？”
“我们能来到这，我的把握就有了50%，放心吧，你想想，从前师兄那头多少客户都是我帮他留住的，你得相信我这张嘴啊。”
“你看他那样子，明显没往正事上想，等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单独跟他待着。”
两人正说着话，邹钰感觉到沙发另一侧微微塌陷。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想单独跟他待着，为什么来这里？”
赵沅沅一双长腿交错并在一起，那款长靴是某高奢品牌的最新款的，价格不菲，但是赵沅沅的气质把靴子的身价又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她的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与其说是望着邹钰，不如说是审视着她。
没想到她看起来那么酷，嗓音却是如此甜美。
邹钰把标志性的笑容重新挂在脸上，伸手，“赵小姐您好，我是纳美传媒的小邹，这是小王，很高兴认识您。”
注视着邹钰的眼睛没有放下，也没有接过那只递过来的手，而是悠悠地说，“想来找张总，这么高调地来，是担心日后张总给不了名分的时候，指望着有舆论为你撑腰吗？”
这回邹钰听明白了，看来赵沅沅是把自己当成主动给张丛光送上门的女人之一了。
没想到她嗓音如此甜美，说出来的话倒是夹枪带棒的。
“赵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今天因为工作的问题过来的，没有其他的意思。”
“看来你不太了解张总，这里不是聊业务的场合。”
邹钰倒是不慌不忙，觉得这姑娘有意思得很，她主动靠近了过去。
“那赵小姐您来是……”
“这里的女人，不是哪位老板的太太，就是哪位公子哥的相好，哪怕你真的是来这里聊业务的，他们都不会真的有意跟你聊业务，”赵沅沅没有正面回答邹钰的问题。
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方才和张丛光把酒言欢的其中一位青年才俊，牵着赵沅沅的手把她带走了。临了还给了邹钰一句戏谑的问候。
“邹小姐，再不加把劲，张总等会就走咯。”
邹钰并不在意这样不礼貌的语句，笑着点点头。她在今晚这个圈子里只是一个冒昧打扰的新人，不想得罪任何人。
“那个就是嘉人经纪公司的老板，好像姓……姓朱，子承父业，老子爱睡女明星，儿子也爱睡女明星。”王琪说。
“你才回江州多久啊，怎么了解这么多！”
“你说的嘛，做传媒的要耳听八方，我这耳朵可灵了。”
“那我还得夸夸你呗？好了，你在这儿等我。”眼看着张丛光的身边就剩张芸芸一个人了，邹钰抓紧机会连忙迎了上去。
程越铭由服务员带入宴会厅的时候，张丛光的手作势要搭上邹钰的后背。
她今天穿的是那天晚上的黑色露背连衣裙。这条裙子从正面看倒是平平无奇，背面大面积的v形镂空，展露出邹钰雪白的背部肌肤，丝绒的布料，恰到好处的裁剪，勾勒出她完美的臀线。
这一面他见过了，还记得很深刻。
吴轩低着头快步跟在程越铭的身后，他觉得自己好像宫里专门跟在太子爷屁股后边的小太监。
二十分钟前接到吴轩的电话，程越铭还坐在车里，端详着那条项链。
专柜的导购推荐给他的经典款，简约大方，可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好像……好像缺了点可以配得上邹钰气质的韵味。
邹钰是什么气质，程越铭甚至说不上来。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风尘仆仆，面容有些疲倦，身上那件男款风衣明明大了一号，却如同量身定制般，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性感，驱使他主动靠近。
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已经是程越铭守株待兔的第三天，她明艳耀眼，让人挪不开眼睛，驱使他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那家酒店。
就连今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买了这条项链，为什么就到了她家楼下。
没有理由就是最好的理由。
电话那头吴轩的声音似乎被包裹在嘈杂的环境里，他说，“程总，我看见了！你猜我看见谁了？”
“我没耐心。”程越铭冷冷地说。
“我在昭泰看见嫂子了，这个张丛光似乎不安好心，那小眼神乱飘的，我觉得您还是过来一趟，把嫂子接走。”
“在那等我。”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靠了过来，在张丛光的手落下之前，一把揽住了邹钰的腰，顺手接过她手上的大衣。
揽得有点紧，像是要在她的身上勒出痕迹似的。
邹钰心下一惊，上一次这么被人搂着腰……也是这个人。她抬头看他，轮廓清晰流畅，眼神仿佛一道冷冽的月光。
如若现在是二十岁，这是一个飘着漫天大雪的冬夜，她应该会为这一个瞬间心动好些年。
倒是张丛光的手落在半空中，瞧见程越铭这一连串干净利落的动作之后，显得有些尴尬。
到底是纵横名利场的资深商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程越铭的新女人，被自己“不小心”冒犯了。立刻带着自家妹妹一块儿上前陪笑。
“越铭哥，你送的礼物我真的很喜欢。谢谢。”张芸芸卸下方才那冰山美人的模样，换上了露出八颗牙的笑容。
“程总，巧了吗这不是，你看看，哎呀还是弟妹有本事，我和芸芸请了您这这么多回都没能把您请来，怎么让弟妹自己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老哥我刚想给弟妹赔个礼，我招待不周啊！”
“是吗？招待得很周到，都快上手了。”程越铭看起来不想给对方一点面子。
他的声音不大，刚走进来时的气场已引得周围人注目，大家的目光纷纷投来。
张丛光脸上有点挂不住，干笑了两声。
“第一次见弟妹嘛，老哥我难免有点高兴过头了，程总给介绍介绍，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邹钰，我太太，以后程家她说了算。”
程越铭一句话，在场的一片哗然。
这圈子里的感情关系称不上错综复杂，谁的新欢不是别人的旧爱，伺候过同一个金主的人不在少数，前任现任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谈论共同拥有过的那一位床上功夫如何，都不是新鲜事。
程越铭从来都不是所谓的“恋爱脑”，在别人的宴会上让主人难堪，这事儿他第一次做。
“程总，咱们一家人一起叙叙旧，带上弟妹，上六楼，这回必须得给您试试老哥我自己酿的酒。”
“不必了，我太太习惯早睡。”
眼看着程越铭不打算给张丛光台阶下，邹钰只好出来打圆场，“张总，今晚多谢您的款待，下次有机会再尝尝您酿的酒，聊聊您新华镇那个民宿？”
“诶，对嘛对嘛，还有好多事没聊完呢，我和程总那个项目，才刚刚有一些进展，下回再细聊。”张丛光顺着邹钰的话，脸上的窘迫慢慢淡了下去。
“没什么可聊的。”程越铭还是面无表情，揽着邹钰腰的那只手稍稍用力，让人紧紧贴着自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直接带走。
“你送她回家。”程越铭对吴轩说。这个她自然指的是王琪。
揽在腰上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门童把车停在门口，打开副驾驶车门。程越铭看了一眼邹钰，示意门童打开后座车门。
邹钰像是故意要跟他对着干，挣开他的手，坐进了副驾驶。
倒是合了程越铭的意。
从昭泰到邹钰的小公寓大概有20分钟的车程，程越铭足足开了有40多分钟。
车内有些低气压，邹钰把脸转向窗外，程越铭只有在看向右侧后视镜的时候，光明正大望一眼她的后脑勺。
“生气了？”
“如果你是出租车司机，像这样绕路我一定给你一个大差评，再投诉到平台。”
程越铭笑了，“那我上你这儿应聘专职司机吧，放心，明码标价，不过是你的话，可以免费。”
“又来……”这句话说得很小声，但他还是听到了。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否则这段路还得再绕20分钟。”程越铭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到了公寓楼下。程越铭还在犹豫要不要拿出那条项链。看邹钰的样子，现在大概还不是时机。
邹钰突然转过头看着程越铭，语气像是有些委屈。
“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我今晚是去谈业务的，你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思路和计划，这回算是得罪他了，下回我再见到张总又得重新开始了。”邹钰有些埋怨。
“是他得罪我了，不是你得罪他了。谈业务用不着把自己搭进去，那个张丛光是什么样的人我了解，我再晚来一会，他怕是要邀请你上顶层的套房了。”
邹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眼底里有一些不明情绪。
“所以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而不是像今晚这样。如果谈业务必须得让你低声下气地去讨好这种人，这个业务没有达成的必要。”
“介绍我们认识？怎么介绍？介绍我是程太太，告诉所有人我可以在江州任何一个地方对任何一个人使用特权，然后高高在上地等着其他人主动殷勤地找上门与我合作，其实最终目的都是想靠近那与我毫不相干的合约丈夫？”
邹钰的语气带了不少攻击性，这是程越铭没见过的又一面。
和那晚主动邀约，主动献吻，主动带着他的手伸进裙子里的那个邹钰大相径庭。竟有些可爱。有那么一瞬间，程越铭想低头吻过去。
“我是说，今后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程越铭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下周不能再放奶奶的鸽子了，遵守合约，程太太。”
他停顿了几秒，还是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了邹钰。
“这算是……赔礼道歉？”邹钰大大方方接过盒子打开看，是一条吊坠，吊着的是镶嵌着细闪碎钻的钥匙。
“随手买的。”
“给张小姐买礼物的时候随手给我买的？还是vip大客户的赠品？”
“你这副伶牙俐齿的样子用来对付别人的话我也不至于这么担心你。”程越铭从后座拿起外套，披在邹钰的身上，“要不要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今晚帮我解围。前面这两句是场面话，你中断了我的工作进展，我对你有很大的怨言。”
邹钰嘴角向下，从程越铭的角度看来，像是噘着嘴。
又一次忍住想要吻她的冲动。
目送她的背影走进小区里，程越铭绕回车上，把冷气打开了。明明十来度的天气，偏偏觉得又热又闷。
或许是那条裙子在作祟。程越铭闭着眼睛，揉揉太阳穴。
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一进门，一楼的大厅金碧辉煌，吊顶，地面，灯具都是中世纪欧洲复古风格，一侧的整面海洋馆里，美人鱼在水下翩翩舞动，引得不少游客驻足。墙上每隔两米挂着一副艺术画作，前台是芝麻白大理石的桌面，桌面上摆着两颗迎客松摆件，这个配色在暖光灯下显得尤为突兀。
邹钰偏过头低声对王琪说：“这里的设计师要在我们创意组，是会被我开掉的。”
两人相视一笑。
三楼的宴会厅的暖气很足，一进门，邹钰把大衣脱下抱在手上。里头约摸有一百多人，觥筹交错，三三两两贴面交谈，多数是本地的企业家，在上周的展会上都露过面，邹钰对他们都有些印象。
王琪碰了下她的手臂，指了指另一个角落。
“那个就是赵沅沅，最近接了两个代言，拍了个出圈的美妆广告那个，那只口红色号现在叫沅沅色了。不过听说……也是个爱摆架子的……”
一个在江州小有名气的广告明星，一双丹凤眼十分迷人，穿着黑色的皮衣搭配长筒靴，助理忙前忙后的，又是为她补妆，又是为她端茶倒水。
张丛光在角落里，和两位男士谈笑风生，旁边站着的那位个子高挑的美女，想必就是今晚的女主角张芸芸小姐了。
她一身红色一字领连衣裙，很是美丽。
邹钰上前，等张丛光和另外两位男士寒暄过后，恭恭敬敬地伸出手，“您好，张总，我是纳美传媒的小邹，这位是小王，很荣幸能来参加您的宴会。”她的笑容明媚，语速从容不迫。
王琪从包里拿出一份包好的小礼物，双手递给了张芸芸，“张小姐，祝您生日快乐，小小礼物希望您会喜欢。”
“谢谢，破费了。”张芸芸礼貌地接过礼物，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是个冰山美人。
张丛光一只手晃着酒杯，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邹钰的手掌，手指在手掌中轻捏了一下。
“邹小姐，王小姐，你们好，我这儿还有两位重要的客人，你们请自便，待会儿我再过去找你们。”
说完，冲着邹钰暧昧一笑，握着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提高了音量说，“邹小姐，我们可以单独找时间聊聊。”
旁边的两位男士玩味地笑笑，向张丛光投去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张丛光个子不高，和邹钰基本平视，他的眼睛看向邹钰，似有暧昧。
邹钰也不愠不怒，这样的大老板在北京她见过太多了。保持笑容，把手抽了出来。
随手拿起服务员盘子里的香槟，两人往沙发上一坐。不少客人被邹钰吸引了目光，一路追随着她的美背。
王琪瞬间泄了气，“我感觉这个张总不会搭理我们。”
邹钰不紧不慢地说，“没事，我们就在这等着，等他接待了那两位贵客之后，找准时机再上去，守株待兔嘛，咱俩以前不是老干这事儿。”
“那是以前，以前师兄还能带带我们，现在一个熟人也没有，咱们就这么硬闯？”
“我们能来到这，我的把握就有了50%，放心吧，你想想，从前师兄那头多少客户都是我帮他留住的，你得相信我这张嘴啊。”
“你看他那样子，明显没往正事上想，等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单独跟他待着。”
两人正说着话，邹钰感觉到沙发另一侧微微塌陷。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想单独跟他待着，为什么来这里？”
赵沅沅一双长腿交错并在一起，那款长靴是某高奢品牌的最新款的，价格不菲，但是赵沅沅的气质把靴子的身价又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她的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与其说是望着邹钰，不如说是审视着她。
没想到她看起来那么酷，嗓音却是如此甜美。
邹钰把标志性的笑容重新挂在脸上，伸手，“赵小姐您好，我是纳美传媒的小邹，这是小王，很高兴认识您。”
注视着邹钰的眼睛没有放下，也没有接过那只递过来的手，而是悠悠地说，“想来找张总，这么高调地来，是担心日后张总给不了名分的时候，指望着有舆论为你撑腰吗？”
这回邹钰听明白了，看来赵沅沅是把自己当成主动给张丛光送上门的女人之一了。
没想到她嗓音如此甜美，说出来的话倒是夹枪带棒的。
“赵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今天因为工作的问题过来的，没有其他的意思。”
“看来你不太了解张总，这里不是聊业务的场合。”
邹钰倒是不慌不忙，觉得这姑娘有意思得很，她主动靠近了过去。
“那赵小姐您来是……”
“这里的女人，不是哪位老板的太太，就是哪位公子哥的相好，哪怕你真的是来这里聊业务的，他们都不会真的有意跟你聊业务，”赵沅沅没有正面回答邹钰的问题。
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方才和张丛光把酒言欢的其中一位青年才俊，牵着赵沅沅的手把她带走了。临了还给了邹钰一句戏谑的问候。
“邹小姐，再不加把劲，张总等会就走咯。”
邹钰并不在意这样不礼貌的语句，笑着点点头。她在今晚这个圈子里只是一个冒昧打扰的新人，不想得罪任何人。
“那个就是嘉人经纪公司的老板，好像姓……姓朱，子承父业，老子爱睡女明星，儿子也爱睡女明星。”王琪说。
“你才回江州多久啊，怎么了解这么多！”
“你说的嘛，做传媒的要耳听八方，我这耳朵可灵了。”
“那我还得夸夸你呗？好了，你在这儿等我。”眼看着张丛光的身边就剩张芸芸一个人了，邹钰抓紧机会连忙迎了上去。
程越铭由服务员带入宴会厅的时候，张丛光的手作势要搭上邹钰的后背。
她今天穿的是那天晚上的黑色露背连衣裙。这条裙子从正面看倒是平平无奇，背面大面积的v形镂空，展露出邹钰雪白的背部肌肤，丝绒的布料，恰到好处的裁剪，勾勒出她完美的臀线。
这一面他见过了，还记得很深刻。
吴轩低着头快步跟在程越铭的身后，他觉得自己好像宫里专门跟在太子爷屁股后边的小太监。
二十分钟前接到吴轩的电话，程越铭还坐在车里，端详着那条项链。
专柜的导购推荐给他的经典款，简约大方，可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好像……好像缺了点可以配得上邹钰气质的韵味。
邹钰是什么气质，程越铭甚至说不上来。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风尘仆仆，面容有些疲倦，身上那件男款风衣明明大了一号，却如同量身定制般，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性感，驱使他主动靠近。
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已经是程越铭守株待兔的第三天，她明艳耀眼，让人挪不开眼睛，驱使他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那家酒店。
就连今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买了这条项链，为什么就到了她家楼下。
没有理由就是最好的理由。
电话那头吴轩的声音似乎被包裹在嘈杂的环境里，他说，“程总，我看见了！你猜我看见谁了？”
“我没耐心。”程越铭冷冷地说。
“我在昭泰看见嫂子了，这个张丛光似乎不安好心，那小眼神乱飘的，我觉得您还是过来一趟，把嫂子接走。”
“在那等我。”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靠了过来，在张丛光的手落下之前，一把揽住了邹钰的腰，顺手接过她手上的大衣。
揽得有点紧，像是要在她的身上勒出痕迹似的。
邹钰心下一惊，上一次这么被人搂着腰……也是这个人。她抬头看他，轮廓清晰流畅，眼神仿佛一道冷冽的月光。
如若现在是二十岁，这是一个飘着漫天大雪的冬夜，她应该会为这一个瞬间心动好些年。
倒是张丛光的手落在半空中，瞧见程越铭这一连串干净利落的动作之后，显得有些尴尬。
到底是纵横名利场的资深商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程越铭的新女人，被自己“不小心”冒犯了。立刻带着自家妹妹一块儿上前陪笑。
“越铭哥，你送的礼物我真的很喜欢。谢谢。”张芸芸卸下方才那冰山美人的模样，换上了露出八颗牙的笑容。
“程总，巧了吗这不是，你看看，哎呀还是弟妹有本事，我和芸芸请了您这这么多回都没能把您请来，怎么让弟妹自己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老哥我刚想给弟妹赔个礼，我招待不周啊！”
“是吗？招待得很周到，都快上手了。”程越铭看起来不想给对方一点面子。
他的声音不大，刚走进来时的气场已引得周围人注目，大家的目光纷纷投来。
张丛光脸上有点挂不住，干笑了两声。
“第一次见弟妹嘛，老哥我难免有点高兴过头了，程总给介绍介绍，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邹钰，我太太，以后程家她说了算。”
程越铭一句话，在场的一片哗然。
这圈子里的感情关系称不上错综复杂，谁的新欢不是别人的旧爱，伺候过同一个金主的人不在少数，前任现任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谈论共同拥有过的那一位床上功夫如何，都不是新鲜事。
程越铭从来都不是所谓的“恋爱脑”，在别人的宴会上让主人难堪，这事儿他第一次做。
“程总，咱们一家人一起叙叙旧，带上弟妹，上六楼，这回必须得给您试试老哥我自己酿的酒。”
“不必了，我太太习惯早睡。”
眼看着程越铭不打算给张丛光台阶下，邹钰只好出来打圆场，“张总，今晚多谢您的款待，下次有机会再尝尝您酿的酒，聊聊您新华镇那个民宿？”
“诶，对嘛对嘛，还有好多事没聊完呢，我和程总那个项目，才刚刚有一些进展，下回再细聊。”张丛光顺着邹钰的话，脸上的窘迫慢慢淡了下去。
“没什么可聊的。”程越铭还是面无表情，揽着邹钰腰的那只手稍稍用力，让人紧紧贴着自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直接带走。
“你送她回家。”程越铭对吴轩说。这个她自然指的是王琪。
揽在腰上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门童把车停在门口，打开副驾驶车门。程越铭看了一眼邹钰，示意门童打开后座车门。
邹钰像是故意要跟他对着干，挣开他的手，坐进了副驾驶。
倒是合了程越铭的意。
从昭泰到邹钰的小公寓大概有20分钟的车程，程越铭足足开了有40多分钟。
车内有些低气压，邹钰把脸转向窗外，程越铭只有在看向右侧后视镜的时候，光明正大望一眼她的后脑勺。
“生气了？”
“如果你是出租车司机，像这样绕路我一定给你一个大差评，再投诉到平台。”
程越铭笑了，“那我上你这儿应聘专职司机吧，放心，明码标价，不过是你的话，可以免费。”
“又来……”这句话说得很小声，但他还是听到了。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否则这段路还得再绕20分钟。”程越铭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到了公寓楼下。程越铭还在犹豫要不要拿出那条项链。看邹钰的样子，现在大概还不是时机。
邹钰突然转过头看着程越铭，语气像是有些委屈。
“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我今晚是去谈业务的，你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思路和计划，这回算是得罪他了，下回我再见到张总又得重新开始了。”邹钰有些埋怨。
“是他得罪我了，不是你得罪他了。谈业务用不着把自己搭进去，那个张丛光是什么样的人我了解，我再晚来一会，他怕是要邀请你上顶层的套房了。”
邹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眼底里有一些不明情绪。
“所以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而不是像今晚这样。如果谈业务必须得让你低声下气地去讨好这种人，这个业务没有达成的必要。”
“介绍我们认识？怎么介绍？介绍我是程太太，告诉所有人我可以在江州任何一个地方对任何一个人使用特权，然后高高在上地等着其他人主动殷勤地找上门与我合作，其实最终目的都是想靠近那与我毫不相干的合约丈夫？”
邹钰的语气带了不少攻击性，这是程越铭没见过的又一面。
和那晚主动邀约，主动献吻，主动带着他的手伸进裙子里的那个邹钰大相径庭。竟有些可爱。有那么一瞬间，程越铭想低头吻过去。
“我是说，今后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程越铭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下周不能再放奶奶的鸽子了，遵守合约，程太太。”
他停顿了几秒，还是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了邹钰。
“这算是……赔礼道歉？”邹钰大大方方接过盒子打开看，是一条吊坠，吊着的是镶嵌着细闪碎钻的钥匙。
“随手买的。”
“给张小姐买礼物的时候随手给我买的？还是vip大客户的赠品？”
“你这副伶牙俐齿的样子用来对付别人的话我也不至于这么担心你。”程越铭从后座拿起外套，披在邹钰的身上，“要不要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今晚帮我解围。前面这两句是场面话，你中断了我的工作进展，我对你有很大的怨言。”
邹钰嘴角向下，从程越铭的角度看来，像是噘着嘴。
又一次忍住想要吻她的冲动。
目送她的背影走进小区里，程越铭绕回车上，把冷气打开了。明明十来度的天气，偏偏觉得又热又闷。
或许是那条裙子在作祟。程越铭闭着眼睛，揉揉太阳穴。
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