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今日特地拜见。”祁庇颜恭敬有加,满脸堆积笑意。忧四和鱼丽携领仆从送了好几车的礼品,导致居无垢门前拥塞不堪。

    居无垢不愉,表面依旧平淡,冷淡着说:“美冀君不必如此。”

    “哪是我准备的,是母亲听说和司马您是邻居,且司马上任和乔迁父亲忙于政事未临,是赔罪也是贺礼。祁府没藏品,都是常见玩意,司马安心收下我才好回去交差。”

    居无垢盯着祁庇颜,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奈何祁庇颜从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本领超凡。

    “那…多谢老夫人。”居无垢邀祁庇颜进府,两人话家常,从正门行至水榭。

    久违的晴日,水池边白装素裹,雪冒着清冷之气慢慢融化,一滴滴掉落池中,泛起涟漪。

    祁庇颜将“瑾瑜”放在桌上,当着居无垢的面拔出刀刃,一道寒光闪过。忧四坐在远处游栏上,心下一紧。祁庇颜开门见山,“司马认识孟公吗?”紧接着又逼问,“司马也不要急着回答,是孟公让我来的。”

    居无垢沉默。

    祁庇颜继续说:“你们认识与否我不在意,我来此就一个问题,卫理的卷子被谁篡改?司马和他一样,苦读诗书求学漫漫,定能理解他的感受。我查过卫理,翻阅过他留下的词,我肯定他的才学不在您之下。”祁庇颜晓之以情动之有理,“我能跟司马袒露是因为我相信您,虽对您不了解,但父亲对您评价很高。孟公又透露您的名字给我,想必您这有我需要的线索。”

    祁庇颜没期待一次劝说就能得到答案,她将码压在林蓼萧身上。

    望着皑雪苍苍的京城,祁庇颜祈望上天怜悯,回京路不要结冰。待将军回来,她就有理由去拜见林蓼萧,顺便看看被藏起的孩子。卫理一案已经过去太久,本该璀璨夺目的明星因为私欲被掩埋,三条鲜活的生命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祁庇颜为他们伤悲。卫理人生被耽误,步步走错,导致将士饥饿受苦,祁庇颜也替他们哀叹。

    而远在天际的木樛,在和姬栾查曾赋死亡,途中所见,他替边疆百姓悲伤。

    入冬,冻田不长粮,家家户户不再农作,吃着秋天丰收的粮食,坐在家中手工。奈何常年争斗,天不遂人愿。天灾人祸无情,一路上,多是冻死骨。

    姬栾性子温和,又是姬家幼子,仅比木樛大四岁,因此木樛很照顾他。查案亲揽脏活累活,文册有关的交给他。但木樛对他不放心,让无五跟随左右。

    某日云一跑进将军府,身后抓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木樛正在预演归京后应对突穷的排兵,杉三在一旁记录,两人推演雪雨,以人力束缚上天。见小厮双手被捆,眼睛四处乱看,木樛立刻拉过帘子盖住。

    “云一?”

    “将军,这是从他身上扒下的衣服。”云一呈递黑衣给木樛。

    木樛摊开衣服,果不其然,用着玄青色织线绣着熟悉的图案。由于织线与本色相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木樛挥手,流六从屋梁落下。

    “让他开口。”木樛未顾小厮,行至木施前将衣服挂起,退后几步闲散地坐在木桌上,旁若无人地观察。“杉三留下,云一守着,有点分寸。”

    流六十六不到,自成一派。平日看着活泼开朗,长相幼嫩,当处理起案子时形象颠覆,疯癫成性。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经由他手没有证词撬不出。当时木樛把他捡回军营,流六全身溃烂发脓,木樛把他扔药房待了一年,再次接回来他就成了用毒高手。木樛本不想幼子沾血,情势所迫逼不得已用他。

    一回生二回熟,流六欣喜,木樛随他。

    “将军,又偷偷说我。”流六发牢骚。

    “当着你的面说,此人后续还有用,你审死了怎么办?”木樛示意杉三,杉三从窗台拿过烧鹅给流六。

    “太油,少吃些。”木樛笑。

    流六不再言语,一溜烟跑出,云一提起小厮衣领跟随。

    木樛讳莫如深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再转眼看向衣服,毫无头绪。思虑太久头又昏又胀,木樛将木施移至窗边,和杉三一起坐在窗檐,盯着衣服看。

    过了一会,流六丧脸戴着手笼走进,腥气弥漫,血液飞洒在衣裳上斑斑点点。木樛见他手中没有东西,惊奇睁大眼。

    “人呢?”木樛顾及流六,回避问询结果。

    “崎七在治。”流六脱下手笼,摊手辩解,“我没有下重手,他瘦骨嶙峋,不像死侍。”

    木樛点头,流六退下后崎七跑进。他表情慌张,“将军,人死了。”

    木樛对此屡见不鲜,他担心崎七自责,说:“与你无关,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杉三心疼崎七,收起文册领着他下去。瞬间,偌大的屋子仅剩木樛一人。

    太阳西下,暮光倾斜,落在墙壁光影斑驳。木樛盯着光影失神,倏忽被什么晃到眼,他阖眼躲避。静寂中灵光一闪,木樛取下衣服对外大喊:“杉三!”

    杉三身影一晃,立即出现在木樛面前。

    “让云一去找嘴严的绣娘和画师,你和我去看看那个人。”木樛吩咐。

    木樛来到殓房,小厮的脸青紫,嘴角含着血,身体未见伤痕,唇色如常,看样子流六不曾下毒拷问。云一是从小厮身上扒下的衣服,小厮里衣依旧整齐毫不凌乱,仿佛是在常衣外套了一件衣服。更何况曾赋一死,形势严峻,木樛咬得紧,刺客不可能大摇大摆,这是故意有人要木樛发现。

    木樛自然不会辜负那人良苦用心,他以一国将军担保,危害謇国安定者,必诛之;勾结外部投敌叛国者,必诛之!

    木樛让其他人回营,仅留下杉三。年迈的绣娘和一位长相端正的画师与木樛、杉三待在屋中两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终于将埋在玄线下的褐线挑出,褐线和玄线所编织的图案截然不同。画师一挥而就,画出来的灵兽栩栩如生。

    画中灵兽是犼,角似鹿,头似驼,眼神犀利,威猛凶狠。传闻中是龙族克星,又是龙王儿子。上传天意,下达民意。

    野心昭然若揭,木樛心中顿感不适,目光凛冽。死侍背后的人,和提供线索的人,他会一一查清。

    过了会,杉三传话,“将军,这是拦下的画师的信。”

    木樛打开,如他所料,信中提及在将军府的所见所闻。他按原样放回,笑着和杉三对视。

    “将军,还要查吗?”

    收信人和画师一刻不待,摆明了不打算隐藏身份。如今这种局面,不知是敌是友,多加防范总归是好的。杉三担心将军涉入太深,不能全身而退。

    木樛收起画,拿出平安符细细看,手抚过平安符的一针一线,眼睛像蒙了层水,柔情似蜜。一寸寸想念一丝丝蔓延,无所谓万语千言。

    “盯着。”

    信件入了世子府,闻人昡曜打开信件时挑衅地看了眼暗处的探子。他推开窗,冲高处的探子招手,大喊:“下来吧,有几句话帮我带给你家将军。”

    探子一脸坦然,悄然落地,站在窗外面无表情,“世子请。”

    “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将军光鲜亮丽,实权却也不多。謇国的天不高不远,将军固守成规,切莫阻我。”闻人昡曜撕掉信件,抬头遥望京城昏沉的天,忽然释怀地笑。“恭贺将军和美冀君!”

    探子一言不发,再次隐匿于黑暗。

    话原封不动传入木樛耳朵,木樛没有跟任何一人说,那些话如同微尘,顺风消散。

    木樛去往瑶台,向姬栾告知自己的发现。他留了一个心眼,将闻人昡曜的帮助用其他方式遮掩。

    木樛边说边注意姬栾表情,并未发觉什么不妥。

    姬栾瞳孔紧缩,寒颤不停。也是,一个知书达礼文质彬彬的王爷,突然被告知世间险恶,都会害怕震惊。其中牵扯到宁德妃和五皇子,木樛不好当着姬栾面说,别开眼看向他处。

    沉迷书画犹如醉心幻境,黄粱一梦终会醒觉,或喜或哀。明了丑恶才是看清现实,又怒又怨。

    所探查的事和姬栾虽关系不大,但木樛仍然不信任他。皇家外戚,纯良如兔,说出来荒谬至极。

    未等木樛回神,姬栾先给了承诺,“若萋萋和小勉真做了什么错事,本王定不会宽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孰轻孰重,本王知晓。”

    此话一出,木樛心中疑虑万分,忧愁满面的他安慰了姬栾几句,留下杉三换走无五,回了军营。

    刚出瑶台,无五便喋喋不休。说来说去就是王爷对此事很上心,每天焚膏继晷,期间还病了一场。病后都是近仆照顾,府中的诊治大夫和看望的亲友项背相望。无五迫不得已松懈,没办法盯着姬栾。

    木樛沉思,他问:“若有人和你说我想要造反,你会…”

    话没说完就被无五打断,“将军怎么会造反,你为謇国鞠躬尽瘁殚精竭虑,举国上下谁人不知你的功劳。一听就是谬言,荒诞无稽。”

    “对,这才是正常反应。”木樛回忆姬栾的话,很多怪异之处。即是亲密之人,应当和无五反应一样,反驳他人的怀疑,无缘由信任。

    “将军怀疑绥南王?”无五问。

    粮草被烧,曾赋死亡,两件事都会让皇上问责绥南王。若幕后黑手真是姬栾,木樛想不通他为何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没有粮草后得姬栾救济庚寅军才能饱腹,也是得他启州一带民风淳朴学子无忧。

    木樛之前不信任姬栾是自己性格所致,他在官场越久信任的人越少,祁府中他甚至不信任祁思乐和楚舒忧。也是因为这个性格,导致他除了亲兵外没有真心相待的朋友。

    但那种不信任和现在的怀疑不同,木樛不敢妄言。

    木樛摇头,“我看证据。”

章节目录

以天祭天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云伴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云伴并收藏以天祭天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