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家为即将到来的最后一次月考紧锣密鼓地做准备。

    郑九盈不再有事没事扯着余温去超市采购了,王念可也没再那么频繁地来五班找余温玩儿。考试成了悬在大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人成天沉浸在紧张与恐惧之中。

    张余在这种氛围下变得神经兮兮起来,书也不看了,嘴巴常常念念有词。余温有次留心听了下,发现他在背“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离心率不会压根号5,角度题不会压60度”。

    余温问他,“真的有用吗?”

    张余突然就觉得余温好有人情味。

    这两天郑九盈忙着复习,没功夫和他拌嘴,江落又是那么个冷心冷肺的人,自然不会和他多话。余温的关心,就好像是“雪中送炭”,让他一整个“枯木逢春”。

    张余瞬间对余温抛下自己连窜好几名这事儿就释怀了。

    他哼哼,“莫得感情,全是技巧。这些蒙题技巧是我从高人那里搞来的,你要不要来一份?”

    以目前的实力来看,余温还解不出重难题。

    不过这些“歪门邪道”或许有用呢。

    余温很郑重地接过来,“谢谢章鱼哥。”

    张余彻底开了话匣子,跟余温求教,“如果你是我,家长签名这事儿造假被发现了,怎么搞?”

    余温下意识否认,“我不会造假!”

    张余锤桌,“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当然知道你爹疼娘爱,考全校倒数第一你爸都乐意给你签名!”

    余温仔细想了想,真想不到什么应对之策。

    不过有一点她是确定的。她看着张余笑笑,“我要是你爸妈,我得被你气死。”

    张余顿时觉得人生灰暗,就好像头顶有朵小乌云追着他打雷下雨,“算了,指望不上你,指望你不如指望大师给我算个风水宝地。万一我爸我妈失手给我揍死了,你记得帮哥埋那里。”

    这话不好,听着不吉利,余温就没接腔。

    张余的伤春悲秋不过持续了一会会,他又去烦江落。

    只不过江落没给他机会就是了。

    他绕过余温去水房接水,眉眼沉默,面容凉薄。

    张余嘴张到一半,扭头问起余温一件事,“那天你问我的事儿,你别真去问阿落了吧?”

    余温摇摇头,说没有问。

    但看张余对和江落有关的事退避三舍的样子,余温也嗅出了些蛛丝马迹。

    余温从没从江落那里听他提起父母人等,一中和学生家长往来密切,但凡是需要家长配合的工作,也没见他家长露面。微信家长群唯独少了他父母,需要家长签字的页眉一干二净……

    张余扬扬眉,“他还不跟你说话?”

    余温拿笔尖戳戳千疮百孔的橡皮擦,心里的委屈咕噜噜地开始冒泡。

    她瘪瘪嘴,“没有,偶尔也就一两句。”

    偶尔的一两句也是这样的:

    江落打球回来了,错过老师临时补充的作业,她转告他,他礼貌地道谢;

    她课后和同学炫耀家里顶级漂亮、顶级可爱的耶耶,单薄的语言没有任何说服力。江落撞见她望过来的眼神,最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除此之外,好像真挑不出别的交流了。

    余温自认性格还行,除了跟余侃男士三天两头撒撒脾气外,她平时一直都挺阳光挺开朗的。章鱼哥有时候跟她恶作剧她也不生气,盈盈找她倾吐心事熬夜她也会倾听。

    当然了,余温与朋友们的反馈是双向的,她也会和章鱼哥和盈盈他们尽情地开玩笑。只有江落是个例外,她在江落面前一直是小心翼翼的。

    江落接水回来了,张余继续缠着他,不依不饶要打球去。

    余温则埋头继续翻书。家长会就要来了,虽然余侃先生不在意成绩,但余温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她爸证明她可以。

    12月24、25号那两天是月考的日子,批卷老师效率很高,27号就出了成绩。教务处对这次月考颇为重视,开会商量了下,最终拍案把家长会这天定在了31号。

    用张余的话来说,这简直杀人诛心。家长会结束后就是元旦假期,考的几张惨不忍睹的卷子以及班主任的添油加醋够他回家喝一壶了。

    余温问他,“你爸来还是你妈来?”

    张余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我妈来,你呢?”

    余温道:“我爸来。”

    从小到大,她爸就没错过一个她的家长会。就算她后来到隔壁市上学也一样。

    下午近两点的时候,家长们陆续到校,学生则去空余教室自习。

    余侃来得挺早,余温和郑九盈抱着书下楼的时候正巧撞到。

    余温扮演乖乖女,很给她爸面子,“爸。”

    余侃年逾不惑,面容英俊,西装笔挺,瞧着也就三十来岁。

    他也不跟余温聊成绩,拍拍女儿的脑袋,“去上自习?”

    余温“嗯”了声,“对了爸,放学后我想再跟朋友玩一会儿,到时候结束了你直接走就行。”

    “回家吃晚饭吗?”

    “不回了。”

    “门禁前能回来吗?”

    “可以!”

    “去吧。”

    他是个看上去温柔倜傥的男人,但行事之中带着雷厉风行的劲儿。

    郑九盈:“哇。”

    在后边跟江落并排走的张余:“哇。”

    男人听取“哇”声一片,心里难免好笑,就这么稍微转头看了眼。

    余温旁边站了个圆脸女孩,应该是她天天挂在嘴边的“郑九盈”了。隔了几级台阶,站了两个挺打眼的男孩,一个扯着唇角笑容洋溢,挺符合余侃心里青少年人的面貌;另外一个稍嫌沉冷,看起来比同龄人自持成熟些。

    余侃的视线在后者削薄的身影一顿,随后前往班级。

    郑九盈简直激动死了,“温温,你爸爸也太帅了吧!”

    余温与有荣焉,“是吧,我妈说她当初就是这么一见钟情的。”

    后排的张余凑上来八卦,“你爸干什么的,看起来好气派啊。”

    余温还记得自己当初编造的谎言呢,用一句“公司员工”含糊打发了他。

    很快就是元旦了,大家在自习的教室里都有些坐不住,纷纷商量着要去哪里玩,纪律委员管了好几次都管不住。捱到放学铃声打响,大家背上早就整理好的书包,上楼各找各妈。

    余温和郑九盈俩人约好了要出去玩。但她是住校生,平时联系不到父母,得去班里跟她妈说一声。

    余温陪她去班里。

    教室里闹哄哄一片。说是家长会结束了,但仍有一大堆家长把王景林里外围了两三圈,冲他不停地抛出问题。

    郑九盈在人堆里一眼瞅见她妈,拼命挤进去找人说话。

    余温将班上扫视一圈,见她爸早走了。

    目光再扫到张余的座位,唇动了动,实在不知道该哭该笑。

    张余她妈个子娇小,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要不是她现在正掐着张余的耳朵冲他大声训斥外。张余身量高,这会儿为了迁就她妈的动作,腰弯着,还龇牙咧嘴地求饶,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出于对这位义结金兰的姐妹面子着想,余温很道义地去了走廊。

    余温在走廊那儿遇到了江落。

    他还没有走吗。

    她以为他走了的。

    毕竟他父母应该不会参加家长会,大概率他在等张余。

    江落在走神,又或者是在放空,连余温悄悄蹭到他身边了也不知道。走廊的风不大,终究带了南地湿冷的特点,余温被这么吹着,恨不得把整个脑袋埋进衣领才好。

    他却不,校服下至多一件圆领毛衣。风过处,吹得柔软的头发微微晃动,但却丝毫不曾松懈他抿紧的唇角,吹散他眼底的阴霾。他看上去伶仃又脆弱、执拗又倔强。

    余温拽动江落的校服。

    江落回过神来,那个脆弱倔强的人不见了,变成原先那个江落。

    江落神色冷淡地看着余温,“什么事?”

    余温才不管他冷冰冰的语气呢。她现在只想提前祝他新年快乐。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事实上也是这么做的。

    余温唇角绽开,双目像钻石一样一闪一闪,“江落,祝你新年快乐!”

    江落先是愣了那么几秒,随后又“嗯”一声。

    余温殷殷将他注视着。

    江落声音压低,冷硬的语气稍微柔软了些,“新年快乐。”

    余温觉着江落比以往亲近了那么点儿,想和他多聊几句,结果被出来的郑九盈扯走了。

    郑九盈把她给扯远了,才问道:“你猜我刚才找我妈的时候,撞见谁了?”

    余温看着她火急火燎的模样,开玩笑,“撞见鬼啦?”

    “我跟你说正事呢!”

    “那你碰见谁了?”

    “江落他妈!”

    “啊?”

    “啊什么啊,就他那个养母!”

    郑九盈摩拳擦掌,一副即将干大事的模样,“之前咱们不是对他家里情况挺好奇的吗,今天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候了。”

    余温和郑九盈做了这么久的朋友,简直不要太了解她。虽然她心里也动摇了那么一下下,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余温直截了当道:“不可以,偷窥、跟踪、听墙角都不可以。”

    郑九盈也是脑子一热,骤然被余温泼了盆冷水后也是清醒下来。

    郑九盈悻悻一笑,“对对,刚才我是头脑发昏说错话了。康德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嘛,世界上最值得敬畏的东西是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准则,咱们绝对不能干不仗义的事情。”

    这件事就这么在两人之间过去。

    余温问她,“你想吃点什么?”

    郑九盈:“学校附近新开了家烧烤店,要不就去那儿?”

    余温觉着行。

    十五分钟后,两人抵达烧烤店。

    香喷喷的佐料味和一咬就溢出油脂的烤肉慰藉着空荡荡的胃部。

    吃饱喝足后,郑九盈掏出纸巾打算擦嘴,却并未在书包里翻找到。

    “遭了。”

    “怎么啦?”

    “我纸巾没带。”

    “没关系,我给你我的。”

    “不行,还是得回教室一趟。我纸巾和家里的钥匙放同一个包里,纸巾可以缓缓,但这钥匙就不得不回去拿了。”

    “那行,我陪你一起去。”

    说通门卫后,两人手挽手前往教学楼。等看到一层层台阶,郑九盈却犯了难。

    她冲余温苦着脸,“怎么办,吃太撑了,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动。”

    余温倒还行,“没事,你东西放哪里,我去拿就行。”

    郑九盈喜笑颜开,“就放在了抽屉的右下角。温温,爱你哟~”

    余温一面说着“没关系”,一面大跨步迈上三隔台阶。

    都傍晚七点了了,没想到教室里竟然还有人。有个女人在说话,声音含含糊糊,随着余温走近,说话的内容随之清晰起来。那道声音疲惫、激动、断断续续。

    女人的声音顿住,随后传来另一道声音。那声音冷淡、毫无情绪起伏,是余温所熟知的声音。

    两个人的交谈,亦或者是两个人的争论已经进入了尾声。不过两分钟,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教室。

    他们不曾留意到站在教室后门的余温。

    余温在原地愣了一小会,随后进教室,从郑九盈的抽屉里翻到钥匙。

    郑九盈甩着钥匙扣,“怎么去了这么久?”

    余温支吾着,“顺便上了个厕所。”

    郑九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真没事?”

    “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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