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书蹙眉,此人分明在泄愤,将仇家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并无此类型。

    “不如!你挟持我!”他伸展双臂,示意自己并未带任何兵器,走近那人,“千刀万剐!悉听尊便!”

    那人机警后退两步,凌无书步步紧逼。

    下过雨的石板路湿滑,宋其月被反剪着手臂,踉跄中白皙脖颈擦过锋利匕刃,划出一道血红细线,刺目血珠瞬间冒出!

    她吃痛“哎哟”一声。

    “其月!”凌无书隐忍痛惜的话音未落,那人猛地将人一推,宋其月已被推出数米之外。

    再回首时,那人已与凌无书缠斗在一起。

    宋其月伸手摸了摸,伤口不深,只是擦破表皮,一股淡淡血腥味。她攀援上路边大柳树,以手搭棚张望。

    阴冷月光照着地上三寸长的匕首,闪着寒光。

    她心下一松,看来凌无书占了上风。

    月色昏暗,两人衣袖隐隐鼓动,衣襟带风,一招一式狠厉无情,拳拳到肉!

    两人缠斗了几十招,大口喘息,不分轩轾。

    那人忽地转身,似乎无心恋战,朝大柳树飞来。

    借着月光,宋其月见到一双黑白分明,极其熟悉的双眸。

    “霍青?”她不可置信低低惊呼出声。

    那人身形一滞,愣了一愣,瞬间被人从背后一记飞脚踹翻在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慢着!”宋其月挡住凌无书凌厉的拳头,一把扯下那人面罩。

    果然是他!

    凌无书也是面色惊愕,“霍青?!”

    两人将他扶起,霍青脸色铁青,鼻尖擦破,渗着殷红血丝,凌无书手腕红肿,也擦破了几处皮。

    “其月,你伤得如何?”凌无书待察看她伤势。

    “只是皮外伤,不碍事!”宋其月毫不在意摸了摸脖子,这会子已经不疼了。

    霍青山不是应该待在京城好好做驸马爷吗?怎会突现朗州抓人。她觉得蹊跷,毕竟是官府的事,也不好打探,况且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去吗?我家!”她说的毫不客气,还在为刚才的闹剧生气,他总是这样鲁莽耍性子。

    霍青挣脱开凌无书的搀扶,扑扑身上灰尘,发泄似地说道:“去!我也正好有话说,省得再去一趟桃月居!”

    二人对视一眼,顿感不妙,他原本要去一趟桃月居?可见兹事体大。

    三人回到宅院。

    霍青不断拿眼四处打量,清雅别致,空荡荡的,缺了点人气。

    “我跟无书只是来此处游玩,过几天就要回去了!”宋其月从药箱拿了一瓶跌打膏,没好气递给他。

    霍青笑嘻嘻伸出手,半路却被一只大手劫了,凌无书冲他晃晃了药瓶,挑衅意味分明,“不好意思,手腕疼!”

    “臭石头!不要太过分!”霍青眼冒怒火!

    眼见二人又要兵刃相见,宋其月忍不住出手,将药膏夺过复递到霍青手中,瞪了凌无书一眼。

    “行了!你是主他是客,就不能让着点!?”

    霍青脸色蓦地沉了。

    “我本来,是想给你上药的。”凌无书小声嘀咕着,很是委屈。

    三人坐定。

    “霍青……将军,”她实在不习惯在名字后面加头衔,顿了顿,“怎么也来朗州了?”

    霍青呷了口热茶,压制住胸中寒气,眼神复杂沉重,“是为了秘密查一桩案子,通敌案!”

    通敌?二人惊愕抬眼,齐齐望向他。如果不是大鳄,想必皇帝也不会派驸马爷亲自查案。

    霍青朝二人微微颔首,示意二人不要打岔。

    “事关朝中丞相左敬之,错综复杂,凶险万分。我是想告诉你们,万一以后乱了,提前做好准备!”

    二人对视一眼,心情沉重。

    新帝根基不稳,朝中诸多事宜依仗丞相左敬之,用权倾朝野形容也不为过。若是他有心称帝,取而代之,通敌卖国,也不是不可能。

    历史车轮滚滚,更朝换代,瞬息间。平民百姓,不过是狂风大作中的雨点,裹挟着甩到各处。

    宋其月只希望,她这个雨点子躲开大涛大浪,落在一片绿叶下,安稳度日。

    “霍将军,你们能有几层把握?”凌无书攥紧茶盏,目光间已有恭敬之意。

    “五层!”霍青正色中蕴含决绝,凛然正气,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我该回去了!”

    “保重!”凌无书朝他拱手作别,神色钦佩恭敬,“将军,他日若需,无书愿尽犬马之劳!”

    霍青山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宋其月身上,沉声道:“保护好……我义姐!”

    宋其月百感交集,眼圈发热,强忍住泪水,挥手作别。

    他很快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凌无书呆呆望着黑漆漆巷口,感叹道:“霍青,真是个不错的人!”

    宋其月愕然,两人刚才还斗得你死我活,这会子倒惺惺相惜上了,男人友谊的建立方式,还真是奇怪。

    事不宜迟,凡事赶早不赶晚。二人心事重重,连夜收拾,赶回郓州。

    美食大赛,自然泡汤。大难来临之际,要做的是,捂紧钱袋子,谨慎花钱。

    宋其月将二人名下几处不要紧的空铺子,空房子卖了。命几个可靠的人在院内隐蔽处挖了几间密室,备足吃的喝的,以防万一。

    凌无书则有事没事对男仆杂役们拳脚训练,一个个拿刀拿枪的在院中摩擦拳掌,练得热火朝天!

    “老祖奶,咱们这是要改行开拳馆啊!”小桃笑着打趣。

    “叫大娘子!”柱子不满说着。

    两个人在她面前越发没了规矩。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若是真相传扬出去,未免引起恐慌。不乱自然最好。

    “不过是强健体魄罢了!”宋其月笑了笑。

    这时,院外跑进来一人,小厮打扮,神色慌乱,朝凌无书连说带比划地说了什么。

    凌无书听罢,脸色大变,手中刀“啪”地掉到地上,疯了似地朝外冲去。

    柱子见状,跑去拦住那小厮,那小厮猛拍了一下大腿,哭道:“凌老爷子,不成了!”

    宋其月大惊,一行人忙从马厩牵马撵了出去。

    凌家院子哭声一片,她赶到时,凌无书正跪在床前,握着凌老爷子枯如树枝的手流泪。

    梁氏在旁拿手绢嘤嘤哭着。

    凌老爷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显得眼眶格外大,呼吸沉重,仿佛拉风箱般。听到响动,浑浊眼珠动了动,朝宋其月微微颔首。

    宋其月迟疑一下,疾步走到床前,也同凌无书一起,跪了下来。

    她本不想上前,她以为他不想见她。这位公爹,一向不待见她,两人也不过见过数面,还都是不欢而散。

    凌老爷子抬眼看了看她,艰难将儿子手掌送到她手中,她忙握住了。

    “好……孩子,我……对不起……你!”凌老爷子艰难说着,眼珠朝她望着,“无书……以后……就交给……你了!”

    凌无书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滴到她手背,带着体温。

    生死离别,宋其月也被这悲恸氛围感染,落下泪来,用力点了点头。

    凌老爷子缓缓闭了双目,眼角犹挂着泪水,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了无牵挂去了。

    “爹!”

    “老爷!”

    凌无书与梁氏的哭喊声,同时响彻这深宅大院。

    丧礼完后,凌无书每日呆呆傻傻的,守在凌老爷子牌位前,一句话也不说。宋其月喂他吃便吃,喂他喝便喝,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不成样子。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剜心之痛,无人可替代。她能做的,也只是陪在他身边,静静待着。

    “大娘子!”柱子红着眼在外小声招呼她出去。

    “什么事?”宋其月嗓子哑哑的,这几日丧礼,她累坏了。

    柱子瞥了几眼里面,小声道:“这院里的丫鬟婆子,都聚在院子,闹着结工钱要走呢!”

    “梁氏呢?”宋其月奇道。凌家老爷子虽没了,梁氏仍在,怎么说也轮不到她这个做媳妇的出头。况且,近日事情诸多,她实在懒得管这档子事。

    “去叫了几次,”柱子面露难色,“夫人说心口疼得厉害,实在有心无力!”

    她倒是会躲,宋其月心中冷哼一声,“走吧!去看看!”

    疏阔的院落,站了十来个婆子丫鬟小厮,连台阶上都站了几个。

    宋其月一到,便吸引了全部目光。

    几个婆子见她来了,挎着包袱抹着眼泪便跪下了。“老祖奶!您行行好,将欠我们半年的工钱付了吧!”

    宋其月一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凌家再不济,也不至于发不出工钱。况且,凌无书每月往这边送一百两,以供开销。

    “是啊!老祖奶,一家老小还等着吃饭呢!”

    其余人等见状,也纷纷下跪,哀求的哀求,哭的哭,乱成一片。

    “怎么回事?”宋其月凌厉的目光落到周管家身上。

    周管家讪讪笑了几声,转头朝满地人凶神恶煞道:“哭什么哭!除了王婆子、李婆子,你们都是签了卖身契或死契的!主家才刚刚没了,就闹事!一群白眼狼!”

    “周管家,俺们也是没有办法!”一小厮小声抗议。

    “狗奴才!还想着要工钱!若你们走!凌家一告一个准,死也要死在凌家!”

    周管家抬脚踢向那人胸前,小厮痛地闷哼一声,藏青色前襟留下一个硕大脚印。

    “够了!”宋其月透着凉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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