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三年,霍青将军率大朔国五万铁骑镇守关边,抵御西北蛮夷进攻,连打胜仗。丞相左敬之勾结细作,围攻宣政殿,取而代之,景帝逃脱,不知去向。

    朝中大乱。

    左敬之自称嬴帝,改国号为泰。不少名人志士愤而反之,一时杀戮满城,血流成河。霍青举兵造反,盘踞西北。左敬之本想一举歼灭,奈何连年征战,国库亏空。手中可用将才寥寥无几,一时间,僵持不下。

    西北蛮夷攻不进来,嬴帝攻不出去。

    大乱之时,昌平公主带着小世子不知所踪。嬴帝下令,谁能活捉公主世子,赏银万两,加官进爵。

    宋宅新院,到处被翻得乱七八糟,上房、东厢房、西厢房,甚至水缸、木柴都被打散看了看。

    一顿翻找之后,王福命众捕快到院中集合,低头朝王知县说了些什么。太阳余晖洒在他脸上,显得越发失落。

    最惨不过夕阳红,他在官场沉浮一辈子,勉强挣了个七品芝麻官。看到官府赏令,不知怎地,死活断定昌平公主跟小世子藏在宋其月家,或许是因那年带公主将军来过一次,越发轻车熟路,三五天便来翻找一次。

    可惜,一无所获。

    “宋掌柜,打扰了!”王知县朝宋其月笑道。这些年,大节小节,宋其月孝敬了不少银子,还算懂事,他不想闹得太僵。

    “哪里!哪里!王大人客气了!配合官府缉拿朝廷要犯,是草民应做的!”宋其月恭敬含笑。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

    小桃望着他们远去背影,重重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翻天不认人的玩意!”

    “小桃!”宋其月呵斥一声,世道混乱,因一句话不当掉脑袋,也是常有的事,还是谨言慎行。

    小桃吐吐舌头,怕宋其月再责怪她,找了个借口借机溜了。“那个,老祖奶,天凉了,我给柱子送件夹袄去!”

    宋其月无奈摇摇头,独自一人回了院子。

    世道不济,桃月居、简舒阁生意远不如从前,青石巷美食街冷冷清清,嘟嘟拼马车也是勉强维持,收入锐减。宋其月辞了满院的婆子丫鬟,现下只剩柱子小桃跟他们住在一起。

    她悠闲呷了口茶,时不时望着墙壁上一幅《嫦娥飞天图》出神。

    画中仙娥身姿优美,衣带飞逸,纤纤玉手抱着玉兔,飞身于层层薄雾间,茫然回首目测身后的一轮明月,神色惆怅。

    宋其月手指轻轻叩着朱漆八仙桌面,打发时光。这一乱,生意交于凌无书打理,她倒闲了下来。

    黄昏,凌无书一身疲惫迈进门槛,宋其月忙迎上前去,服侍他脱去外袍,打水净手净面。

    “官人,今日生意如何?”宋其月往他小碟中夹了些萝卜条。

    凌无书轻轻叹了口气,往她碗中夹了一块肉,摇头道:“没有几桌!世道一乱,菜肉粮价格飞涨,原材料价格也水涨船高,生意越发难做了。”

    宋其月也淡淡叹了口气。

    “娘子,多吃些肉!这些日子你清减不少。”凌无书又朝她碗中夹了块肉。

    宋其月心不在焉扒着饭,偌大桌子上,只摆了一盘炒萝卜丝,一盘土豆炖肉。这还是富余人家能吃到的,穷苦人家,有得吃就不错了。

    “下晌午,王县令又来了!”

    “我知道。”凌无书默了默,凑近她耳边悄声道,“娘子,霍将军派人传来消息,前方大捷,蛮夷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真的?”宋其月暗淡的眸子忽地亮了,按捺住心中喜悦,“这么说……”

    她望了望那幅《嫦娥飞天图》,咽下了后半句话。

    凌无书起身走到门口,朝院中四处望了望,小桃柱子已然睡下了。他闩了门,熄了房内烛火,悄声说:“走吧!娘子,也该去看看他们了!”

    宋其月应了,掀开那幅画,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子,撬开一块松动砖头,用力往里拧了拧,那面墙壁咯吱一声打开,露出一条黑黢黢,长且陡的台阶。

    “娘子,小心!”凌无书小心扶着她手臂,宋其月拿出火折子,点燃手中油灯,黑暗中燃起一点光亮。

    凌无书将墙壁复原,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在一处拐角,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间密室,约莫能容纳七八个人,一角堆满吃的喝的,一角摆了个床榻,一个小小的案几,两张小杌凳,再无其它。

    床榻上沉沉睡了个三岁左右的孩童,一灯如豆,映照着一张满是疲惫的容颜。

    “义姐!”昌平公主起身,还未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宋其月忙扶她坐下。

    她终于肯叫她一声义姐,想必对霍青与她之间的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那日深夜,她带世子赶到时,宋其月着实吓了一跳,满街贴满了抓捕他们的告示,一但被人发现,满门抄斩。

    宋其月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想办法安置了他们母子。昌平公主想起将军临行嘱咐:“若有危险,可到宋其月处一避!”

    将军没有看错人!只是,她这颗心,对于过去种种,心存愧疚。

    起初,这件事,除了宋其月,无人知晓。夫妻同在屋檐下,既使万般谨慎,还是没有瞒过凌无书的眼睛。

    宋其月向他坦白了一切。

    他听完,久久不语。良久,才抬眼,神情痛苦失落,只问了一句。“其月,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宋其月心情复杂,这是掉脑袋的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她不想凌无书也跟着担惊受怕,只低低解释说:“不是的,我是怕连累你!”

    “夫妇一体!”凌无书紧紧抱住她,紧得有些喘不过气,双眸欣喜,“你忘了我同将军说过,‘若有朝一日需要,愿意效犬马之劳’,国家危难之际,你的官人不是个懦夫!”

    宋其月簌簌流下泪来,打湿他肩头淡青衣衫。乱世之中,刀剑无眼,她只希望他能平安。

    别的,一概不求。

    “公主!”凌无书站在不远处,朝公主施礼,拿眼瞟了瞟床上熟睡的世子。“将军那里有消息了!”

    昌平公主腾地起身,胸口起伏不定,慌乱说道:“他……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其月也起身,轻轻拍着她肩头,安抚她不要激动。

    “将军很好,连连大捷!蛮夷支撑不了多久!左敬之等叛国之流日薄西山,怕是临死之前会锤死争扎!”凌无书忽地快速看了宋其月一眼,又低下头去。

    “将军惦念公主世子,三日后秘密派人来接,届时,我将以去雁州进药材为由,送你们出城!”

    宋其月心中一凛,手中帕子陡然掉到地上。这么大的事,他竟然瞒着她。

    “此去危险重重,多谢凌公子!”昌平公主眸中坚毅决然,他还是念着他们的,这就够了。“若是途中被贼人所获,公子大可脱身,我与跖儿早已备好毒*药,绝不会被他们活捉威胁将军!”

    公主深明大义,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夫妻二人深受震撼感动。

    宋其月自知失礼,弯腰去捡地上锦帕,手却抖得不听使唤。

    窗外大雪纷纷,将黑夜映得青白,一如她第一次见他的那日。

    重重纱幔下,两人沉默无语。

    “其月,”黑暗中传来他低沉声音,“我不是有意要瞒你。”

    “我知道。”宋其月咬紧手背,不让眼泪流出来。“你是为了实现你胸中抱负。”

    “若是……”凌无书顿了顿,音色中带着哽咽,“若是这一遭我遭遇不测,你便带着这些家产,再找个好人嫁了吧!”

    宋其月忽地坐起,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悲愤,大声质问着:“凌无书!你以为你这样很伟大吗?很大义凛然吗?告诉你!姑奶奶我不在乎!你若一月不归,我立马带着你的全部身家嫁人!绝不多等你一天!”

    她胸口起伏着,双眸猩红骇人,从未这样失态过。凌无书怎会不知这是她的气话,全部是反着说的气话。

    从她在郎州夺过跌打膏,自然而然说出那句“你是主,他是客,你就不能让着点!”时,他便知晓,她满心满眼是他,再没了旁人。

    凌无书将她揉进怀中,心跳强劲有力,指肚轻轻摩挲她秀发,不停低低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宋其月胸腔一紧,眼泪止不住流出,好像擦也擦不完。“混蛋!你还记不记得,你曾许诺过,保我一生衣食无忧,一生无虞!”

    “我自然记得!时时刻刻不敢忘!”凌无书垂眸,两颗豆大泪水沿着鼻梁,默默流到嘴角,无比苦涩。

    宋其月松开他双臂,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凌无书!我要你发誓!必须活着回来!”

    凌无书举起右手,依言发誓:“我发誓,一定照娘子说的,活着回来!若是违背誓言,家产全归宋其月,来世做她的丫鬟,日日伺候她!”

    宋其月“噗呲”一笑,用拳头无力地捶了捶他胸口,随即将他温热大手摁到自己小腹,正色道:“无书,我有喜了!”

    她已有了两月身孕,本来想着给他惊喜的。

    凌无书轻轻抚摸着肚中小生命,百感交集,继而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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